“完美代糖”真的完美？

甜蜜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永恒追求。我国一直是糖类消费大国。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发表的《2002—2012年中国居民含添加糖食物摄入状况及变化分析》表明,10年间我国居民含糖食物消费上升了31.9%。

天然糖存在于水果、牛奶等天然食物中。甜食、饮料在加工时,普遍使用白砂糖、果糖、果葡糖浆等添加糖作为甜味剂。过多摄入糖会影响健康,为了既满足对甜蜜的渴望,又不损害健康,代糖应运而生。

赤藓糖醇成为代糖“明星”

代糖是甜味剂的一种,通过刺激味蕾将甜的感受传递到大脑,热量很低或不含热量。代糖可以分为人工代糖和天然代糖。

人工代糖人工代糖是实验室合成的人工甜味剂,通常含较低热量或不含热量,如阿斯巴甜、安赛蜜、三氯蔗糖等,是自然界原本不存在的甜味剂。这类代糖甜度很高,能达到白砂糖的几百倍,其安全性至今仍存在争议。

天然代糖天然代糖包括两种。一种是从天然植物中提取出来的甜味添加剂,如罗汉果糖苷、甜菊糖苷等。这类代糖无法被人体吸收,没有任何热量,而产生的甜度又远高于蔗糖,目前应用十分广泛。另一种是糖醇类。糖醇类来源于水果及蔬菜中的天然膳食纤维,结构与糖相似,是单糖的衍生物,如木糖醇、甘露醇、山梨糖醇、乳糖醇、麦芽糖醇、赤藓糖醇、葡萄糖醇等。这类代糖甜度不高,热量较低,对血糖影响不大。

之前的研究发现,人工代糖可能有致癌、致盲等风险。相比之下,天然代糖则安全性更高,其中最受追捧的是赤藓糖醇。

赤藓糖醇有其独特优势:几乎没有能量,不升高血糖,也不刺激胰岛素分泌,有利于减肥和改善代谢;与阿斯巴甜、三氯蔗糖等人工代糖相比,安全性更高;与甜菊糖苷、罗汉果糖苷等天然代糖相比,风味更好,更接近普通糖的口感;跟木糖醇、麦芽糖醇等其他糖醇相比,升糖指数更低,且对胃肠道刺激更小,不易引发腹泻等症状;不会被口腔中的变形链球菌利用,可以抑制牙菌斑形成,保护口腔健康。

多项实验和临床研究对赤藓糖醇的安全性进行了评估,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及多个国际权威组织通过了其安全性审查,由此赤藓糖醇的使用走上了“快车道”。

“完美代糖”翻车了吗

就在大家竞相追捧“完美代糖”时,2023年国际期刊《自然·医学》(Nature Medicine)杂志发表的一项来自美国克利夫兰诊所的研究指出:赤藓糖醇会增加心血管疾病风险。

研究人员在对接受心脏风险评估的患者进行队列研究时发现,多种多元醇甜味剂在体内的循环水平,特别是赤藓糖醇,与主要不良心血管事件(MACE)相关。随后,在美国和欧洲国家进行的研究证实了这种关联。研究指出,在生理水平上,赤藓糖醇可增强体外血小板反应性,增加体内血栓形成;赤藓糖醇既与MACE发病风险相关,又会促进血栓形成。

上述研究震惊了国内外,尤其在健康食品行业引起了巨大反响。通过研究进一步评估赤藓糖醇的长期安全性十分必要,于是相关研究相继展开。

在一项特定人群的流行病学研究中,研究人员发现,血液中赤藓糖醇浓度越高,心血管疾病发生风险越高。研究人员对1157名心血管疾病高风险人士的空腹血浆样本进行了代谢组学分析。在这些人中,血液中赤藓糖醇浓度越高,发生心脏病、脑卒中、死亡等不良事件的风险越大。

另一项覆盖4000多名心血管疾病高风险者的研究证实,血液中赤藓糖醇水平较高的人,患心脏病、脑卒中,以及死亡的风险更高。

研究者又进一步进行了人体外试验和动物试验,发现赤藓糖醇浓度越高,血小板聚集程度越高。在体外,赤藓糖醇通过增强血小板活化和聚集,促进血栓形成,形成的血栓可能会脱落,移动到心脏引发心脏病,移动到大脑可引发脑卒中。在体内,提高赤藓糖醇水平,血管损伤后血流停止更快。此外,健康个体摄入赤藓糖醇甜味饮料后,会导致血浆中的赤藓糖醇水平升高,并超过引起血小板聚集所需的水平,这一影响可持续7天以上。

按照上述研究结果,理论上只要控制赤藓糖醇的摄入,使血液中赤藓糖醇的浓度低于临界值,就能避免可引起血栓形成的血小板变化。但关键在于,国际上并没有具体规定赤藓糖醇的每日可接受摄入量,监管部门也没有要求企业公开食品中的赤藓糖醇含量。这就使赤藓糖醇在食品中的含量难以确定,也使个人无法统计自己每日到底摄入了多少赤藓糖醇,对血小板聚集造成了多少影响。

高危人群须重视

目前,包括赤藓糖醇在内的糖醇类甜味剂常被用于无糖食品。肥胖、糖尿病等代谢性疾病患者将其视为不引起血糖升高和代谢问题的替代品。但实际上,一项代谢组学研究表明,赤藓糖醇的血浆水平与中心性肥胖增加之间存在正相关,而这一类代谢性疾病患者往往又是MACE的高危人群。

简而言之,肥胖、糖尿病等代谢性疾病患者作为MACE的高危人群,他们中的一大部分人正在使用赤藓糖醇等作为甜味替代品,而这类非营养性甜味剂有可能成为MACE的高危因素,加速这些人的发病和疾病进展。

不过,该研究也有诸多局限性。第一,研究对象主要是MACE风险较高的中老年人群,意味着这是一篇有针对性的研究,并不具备全社会的普适性。第二,实验中赤藓糖醇用量远超过普通人日常摄入量。志愿者被要求在2分钟内摄入含有30克赤藓糖醇的饮料。目前市场上的“0糖”饮料中,赤藓糖醇的添加量约为1.5~2克/100毫升。一罐300毫升的无糖饮料,只含有4.5~6克赤藓糖醇。

真正应该引起大众关注的是关于代糖的审查和使用。这一研究对食品添加剂的审批过程提出了质疑,认为其并没有充分考虑代糖对高危人群健康造成的不良后果和长期影响。

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暂时不必谈“代糖”色变,虽然甜味剂对于人体的长期影响并不明确,但并不意味着代糖的危害比果葡糖浆等添加糖更大。

比起添加糖带来的血糖冲击,低热量、低升糖食品的优势仍然显而易见。只要控制摄入量,代糖在满足我们食欲的同时,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帮助控制体重和维持血糖。但对于心脑血管疾病高危人群,不建议以代糖作为放纵的借口,适当替代可以,“敞开吃”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