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那夜的闪电记得我

昨夜雷电交加，一道闪电猛地劈开夜幕，我下意识望向窗外。那瞬间的白光一下子就把我拽回了多年前的那个夏夜。

那时我的年岁应该还是个位数吧！雷雨刚过，空气里满是湿漉漉的泥土气，还有草叶子被雨水打烂了的青腥气。爷爷穿了那件白底蓝格子的短袖，手里捏着一支老式的铁皮手电筒，崭新的银白色泛着光。我们要去一个表叔家吃酒席，好像是他过36岁生日——据说大办一场可以驱散霉运。路并不是太远，只是要穿过一片乱坟岗子，再经过一片长满了怪石的小树林。

手电筒的光昏黄昏黄的，像一只睡不醒的眼睛，在前面的泥路上映出一个淡黄色的圆。我走在前面，爷爷跟在后面。蛤蟆在远处的水塘里有一声没一声地叫着，偶尔有一两滴积在树叶上的雨水掉下来，啪嗒一声，在寂静的黑夜里显得格外响。

走到那片小树林的时候，手电筒的光忽然抖了几下，像是打了个寒噤，然后就灭了。爷爷拍了拍它，又拧了拧灯头，还是不见动静。四下里霎时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铁锅，浓得化不开。是那种真正的、纯粹的黑——没有星光，没有月色，连远处的灯火也看不见。我嘴上说不害怕，心里却在抱怨：肯定是爷爷舍不得钱，贪便宜买了个水货。因为山路崎岖陡峭，我和爷爷只好站在原地，静静地等着。

就在这时，一道闪电亮了。

那一瞬间的亮，简直像谁在天上泼下了一盆白光。那些奇形怪状的石头，那些歪歪斜斜的树，那条崎岖不平的小路，全都清晰地摆在眼前。随后轰隆的雷声滚过，谁还顾得上它呢？我和爷爷赶紧往前挪几步。还没走出多远，光就灭了，黑暗又劈头盖脸地压下来。我们又站住。等下一道闪电再来的时候，再走几步。

就这样，闪电亮，我们走；闪电灭，我们停。像是在和天上的光做游戏，我竟然还有一点小小的开心，对闪电似乎也多了几分喜爱。我们就这样走完了那片最黑的小树林。等到出了林子，远远看见表叔家的灯火时，闪电也就完全停了下来，好像与我心有灵犀一般。

如今爷爷已经走了好多年了。那支老手电筒，也不知道丢在了哪里。可是每当我拿起手电筒，或者看到天空中的闪电，就会想起那个夏夜，想起那些断断续续的光明。有时候我想，人生这条路，不也是这样走过来的么？在黑暗里等着，等那一道光来，就赶紧走上几步。光灭了，也不怕，知道它一定还会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