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归何处

那是一个隆冬的傍晚，天阴森森的，我一个人站在老家的大门口伫立、彷徨。门窗紧闭着，大门上挂着一把小铁锁，家里怎么一个人也没有呀？

房前有一口摇井，井边有一个半人高的洗衣池，我记得洗衣池内侧的墙壁是留有一个小洞的，那是我们家藏钥匙的地方，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摸，竟然摸出了一串钥匙，一股暖流顿时涌上心头……

我正准备拿钥匙去开门，猛抬头，看见父亲扛着锄头慈祥地从外面向我走来，他高挽着裤腿，脚上的泥巴还没来得及洗干净，一手从上衣口袋里抓出一把鲜嫩的莲米递给我，一手到水池下面的小洞里去摸钥匙，我把钥匙递给他开门，父亲却不见了。我呆立原地定睛细看，不一会，只见母亲穿着一身非常洁净的深蓝色棉布衣衫，左手挽着一个竹篮，篮子里有洗干净了的衣服，右手拿着一个棒棰，微笑着向我走来，在悄悄地塞给我几颗花纸包着的水果糖后，也伸手去小洞里摸钥匙开门，门没打开，母亲也不见了。我正在纳闷的时候，又看见三哥病恹恹地牵着两个孩子从外面向家门口走来，头上缠着绷带，雪白的绷带渗透着鲜红的血渍。三哥，你这是怎么了？他像没看到我一样，并不跟我打招呼，直接走到水池边去摸钥匙开门，门依旧没打开，三哥又不见了。

我只好自己拿钥匙去开门，当我打开小铁锁、推开大门，空荡荡的堂屋满是丝网灰尘，堂屋正中的墙上挂着父亲、母亲和三哥的遗像。我开始是抽泣，后来是放声大哭，当我痛哭到无法抑制时，自己就从梦中被惊醒，我这才记起他们早已离开了人世。

三嫂也去世好几年了，三哥的两个儿子常年在广州打工，所以房子就无人居住，空了下来。

躺在床上再也无法入睡，流年似水啊。父母一生养育了七个子女，我是老幺，在我上面有三个哥哥、三个姐姐。当初幼小的我们在父母的辛勤养育下渐渐长大，有的外出谋生、有的远嫁他乡、有的进城求学，都各自在为生活而奔忙，留守在父母身边的只有三哥。我离开家乡近五十年了，回去的时间并不多，每收到一次家中发来的电报，我的心就像被钢针扎过一样难受，因为，那时候电话还没能通到老家，电报传来的都是些急事、惨事、噩耗。在那座老屋里，我们饱含泪水，先后送走了祖母、祖父、父亲、母亲、三哥和三嫂。

翻来覆去睡不着，我只好爬起来，临窗而坐，看月光流逝，心情始终难以平静。我一个人默默地坐在窗前追忆往事，用痛苦和追思来安慰父母在天之灵……。我也是快古稀的人了，身边虽然有结发妻子陪伴，有子孙绕膝，在这个秀美的滨江城市也有一套属于自己的住房。但能让我存放心灵的地方还是父母的那个“老家”。我觉得，有父母在的地方才是儿女真正的家，父母不在了，我也就成了无家可归的人。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为人子女，一定要趁父母还健在的时候多挤时间回家去陪陪他们。留守在老家的长辈们也许年纪越来越大，陪伴他们的机会却不可能增加。平日里，想起他们，作为儿女总会感到愧疚而自责，但最好的办法便是多抽时间，回到父母身边，与他们聊一聊，聚一聚，用行动、用言语去慰藉他们。

家无疑是中华儿女寻求亲情的港湾，只有父母在的地方，才有我们取之不尽的最真最深的情感源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