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年味

记忆中的年味，从腊月的寒风里开始酝酿，是藏在烟火气与人情味里的温暖印记。

年味是灶火香。临近过年，母亲便会在灶屋支起一口油锅，将裹着轻薄面糊的藕盒轻轻搁入油中，“滋啦——”一声，炸年货的浓香撞开冷空气，瞬间充盈整个灶屋。一旁的竹匾里，金黄酥脆的藕盒、吸饱油香的豆泡、圆润饱满的肉丸层层叠起，刚出锅的炸货还带着滋滋的响声。母亲变戏法般端出一小碟翠如翡翠的腊八蒜，夹起一块刚出锅的藕盒，在酸香扑鼻的醋汁里轻轻一蘸，美味即成。

年味是对联红。姥爷从柜子深处拿出早早备好的春联，展开时还带着新纸特有的挺括声和淡淡的墨香。姥爷调好糨糊，却并不急着贴，他指挥着父亲和舅舅一人扶着春联的一端，自己则背着手后退两步，仔细端详，“左边再高一点，再高一点点，这样就正了。”最讲究的是贴“福”字，姥爷会转过头对我们几个仰着头的小孩儿说：“看好喽，这个‘福’字，得这么贴——”只见他手腕一转，将福字头朝下，稳稳贴在门中心，“这叫‘福倒（到）了’。”

年味是年夜饭。揉面、压剂、擀皮、填馅儿……一大家人围坐在一起包饺子，偶尔会在某个饺子里裹进一颗花生，谁能吃到包着花生的饺子，谁就会在接下来的一年中获得加倍好运。两张厚重的八仙桌拼在一起、盖上桌布，便成为年味最浓的舞台。菜肴一道道上桌，挤挤挨挨，居于中心的红烧大鲤鱼，色泽红亮，汤汁浓郁，长辈用筷子轻点其首尾，特意叮嘱：“留着鱼头和鱼尾，这才叫年年有余。”

年味是鞭炮响。真正的狂欢在夜幕降临后开始，家家户户的大人小孩不约而同地聚到村口，点燃晒干的玉米秸秆，火焰冲天而起，暖意驱散了冬夜的寒冷。大家仰着头，看烟花在夜空绽放，比一比今年谁家的烟花更绚烂，谁家的鞭炮声更响亮。祖孙三代围坐在电视机前守岁看春晚，歌声、笑声交织在一起，伴着窗外连绵不断的鞭炮声，构成除夕夜最特别、最热闹的背景音。

年味是人情暖。到了正月，我们会穿上新衣服，跟着长辈走街串巷，脚下是鞭炮碎屑铺成的“红毯”，每一扇门后，都是相似而又不同的热闹景象：相同的笑脸，相似的果盘，不同味道的茶点。一句“新年好”出口，长辈便会笑着递来一个红包，红纸包裹着的零钱攥在手里，是一份份沉甸甸的祝福。我们会小心翼翼地拆开一角，偷偷看一眼里面的“财富”，然后郑重地交给母亲“保管”。

如今，年岁渐长，记忆中许多过年的场景已悄然改变。但年味并没有消失，它只是换了一种存在的方式，大灶换成了小锅，红包变成手机屏幕上的数字……每当看见一张张泛黄的老照片、闻到一阵熟悉的炊烟味，那些关于年味的记忆，简单纯粹的快乐，便被瞬间唤醒。